南昌,中国近代史绕不开的一座“英雄之城”,医者也是一身傲骨。日前,面对涉嫌医美职业恶意索赔的恶行,江西省医疗美容协会,一改医美界长久以来“息事宁人”“妥协退让”之姿态,罕见揭竿而起,强行硬刚,不妥协不退让。硬气之举,一石激起千层浪,在医美行业和网络舆论上激起强烈反响。
5月21日,江西省医疗美容协会下发通知,通报5月14日,南昌多个片区出现医美职业敲诈、索赔团伙,通过恶意投诉、要挟索赔等方式实施敲诈勒索。其罕见地以协会名义,公开发文(赣医美协函[2026]04号)指导各医美机构严格防范不法分子敲诈勒索,积极搜集相关线索,及时上报公安机关,坚决铲除医美“黑灰产”,还医美行业一个正常的医疗生态。
江西医疗美容行业协会此举并不孤立。就在前不久,深圳市整形美容行业协会向小红书平台发去投诉函,强烈谴责平台公然传播诸如“医美维权的几个狠招”“如何逼退机构退款”“亲测!不花钱做美美的项目”类似攻略。协会指出:这不是省钱攻略,这是教唆违法;这不是消费维权,是“恶意投诉标准化”的敲诈勒索教学。5月28日,浙江省整形美容行业协会也发文,称“坚决抵抗利用网络恶意索赔”。
这次行动,实则做了许多医美人一直想做,却没能做的事。协会带头硬刚的举动,也激活了大量的医美从业者。在各类探讨留言中,大家纷纷倒苦水,义愤填膺。你会发现医美行业苦“职业恶意索赔”久矣。这次行动,点燃了医美人心中怒火之余,也点燃了斗志。有人甚至在评论区留言称:这是医美人反抗职业恶意索赔的“南昌起义”么?
职业打假人,在中国各行业早已不新鲜。但这次许多人都注意到了,文件中是这样描述的——职业恶意索赔团伙。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当年被誉为“中国打假第一人”的王海。1995年,22岁的王海在北京隆福大厦买了两副索尼耳机,发现可能是假货后,他又买了10副,依据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(后文简称《保护法》)第49条提出双倍赔偿要求,一周内获利8000元。克林顿访华时,甚至称他为“中国消费者的保护者”。但30年后的今天,王海坦言:“打假从来和正义无关,赚了钱才能更高尚”。2025年,有网友发现职业打假人王海的微博、抖音、快手、小红书账号都已经被禁止关注,小红书平台也将其直接禁言。从“维权启蒙”到“牟利工具”的异化,这正是职业索赔现象的历史镜像。
如果有一天,当正义变成一门生意,它就失去了正义的底色。
话题尽管很热,但问题并未解决,对于职业打假人的行为,目前国内是否已经出台相应的规范制度了呢?很遗憾,还没有。中国人民大学教授、《民法典》编纂专家杨立新教授在《民法典200讲》中讲述道: 1993 年制定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时,就有人提出了惩罚性赔偿,可能会引导他人知假买假,索取超出实际损失的赔偿。但立法机关还是认为即使是职业打假,打的也是假冒伪劣产品和服务,对保护消费者有益,因而坚决规定了惩罚性赔偿。
《保护法》生效后,果然涌现出职业打假人,甚至形成了大规模的职业打假行为。渐渐法院也不堪重负,态度有所改变。也就是,虽然法律上还没有限制职业打假的具体规定,但法院采取的办法,主要是看打假人的身份是不是消费者,因为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规定的惩罚性赔偿,只适用于消费者。如不具有消费者的身份去打假,那法院就可以认定他不是消费者,判决不适用惩罚性赔偿。但在具体事件中,仍存在许多特殊性,处理起来比较复杂。
环境很复杂,对手很“狡猾”,法规待完善,那医美从业者该怎么办?通过此事,也让医美人不仅重新开始关注医美行业的风险防控,更在观察一个行业如何通过集体行动,去建立防御边界。这背后,同样也是对方法、规则与秩序的深层思考。这一次,由行业协会牵头建立“黑名单”的举措,颇为引人关注。毕竟,医美圈子是个并不团结的行业,大家长期习惯单打独斗,闷声发财。
而随着行业红利减退,麻烦却没有减少。此次江西医美行业协会快速反应,迅速发布通知,并通过建立“证据共享平台”和“行业黑名单”,将分散的机构利益捆绑成共同体,旨在让每个成员都能从集体防御中获益。甚至推出了一些数字服务平台工具,希望从源头防范恶意维权风险。
当外部威胁足够强烈时,集体行动的困境是可以被突破的。正如老话所言,“个体的理性选择,往往导致集体的非理性结果——除非有共同的敌人。”另一方面,作为个体的医美机构,尤其是医生创业的中小机构,也在“证据链”上动脑筋,比如从“全程监控录像+录音”等多个维度上,进行防范。
录音录像证据在法律上被称为“视听资料”,是《民事诉讼法》明确认可的八种证据形式之一。但关键在于合法性:如果录音录像涉及侵犯他人隐私或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,将被认定为非法证据而排除。如今一些医美机构,会采取全程录音录像的形式,本质上是在为每一个服务环节打上“时间戳”。希望当纠纷发生时,这个“时间胶囊”能还原真相,让恶意索赔者无处遁形。
同样,也有不少义正言辞的声音,指出医美人一方面应“打铁还需自身硬”,严守底线,资质齐全,规范操作,文书齐全,让索赔团队“无处下嘴”。另一方面,才是有效利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。如《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办法》中明确指出,对于恶意要挟,伪造证据等敲诈勒索行为,应移送公安机关。他们在评论区留言:你正规怕什么?医美这个行业,在中国从来都颇具草莽气质,创业者们很少怕过什么。但这也并不代表一路风平浪静,相安无事。当行业走过野蛮生长,步入变革和整顿期,其面对“内忧外患”,从来都伴随着疼痛和代价。变化发生时,是危机,也是机会。从旧时代到新时期,又一波优胜劣汰正在悄然发生。眼下的医美人,或许又站在了一个新的黄金起点,也站在悬崖边。
谨以此文,向所有勇敢对抗黑恶实力、不良风气、违法违规行为的医美人致敬。